張愛玲的作品通常帶著遺憾與哀傷,可能是因為結局的缺憾吧。 一代才女張愛玲,在美國孤然離世,似乎是有意讓讀者忘卻她而讀者卻發現,竟越來越難以忘掉她。她畢竟以特有的視角,表達了獨特的人生感悟。愛玲筆下的人生是中國近現代之交破落貴族的浮世悲歡,特別是男女的情愛糾葛。 尤其是她的《傾城之戀》。
有一天,我們的文明整個的毀掉了,什麼都完了,–燒完了,炸完了,坍完了,也許還剩下這堵牆……如果我們那個時候在這牆根地下遇見了……也許你會對我有一點真心,也許我會對你有一點真心。” 牆,是平常的灰牆,水泥橋墩的一面。人,是平常的戀人,自私的男人和自私的女人,各有各的打算,各懷各的心思。
故事發生的背景是上海與香港這兩座同樣曖昧不明的城市。或許正是因為這兩座城市的曖昧不明,于是,整個故事籠罩上了一層曖昧不明的氛圍
與流蘇交鋒的範柳原是歸國華僑,他年歲不小了,可是有錢有產業,為他介紹結婚對象的幾乎把門檻都踩爛了,然而他一個都不要。“嫖賭吃著,樣樣都來,獨獨無意于家庭幸福。”不過是一個浪蕩的公子哥兒。然而他不是那樣簡單的一個人物,如果說流蘇的無根更多的是物質上的,而他純粹是精神上的。他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,而他也不那麼想回家,已經習慣了漂泊不定的生活。這樣一個人,有著太多的不確定與放不開,他愛流蘇或許是因為精神上的某種契合,卻不願給她什麼承諾,只是因為承諾是太重的東西,他給不起。
這樣兩個各懷心計的無趣的男女在一起,彼此說些高雅的調情的話,卻沒有任何進展。即使當柳原吻過流蘇,並為她在巴而頓道上買了一幢房子時,他們還是兩個不相幹的人,兩個世界的人。
香港的淪陷成全了他們,在那樣一個嚴酷、無數人痛苦、死亡的環境中,他們卻達到了精神上的完全契合,攀到了一些現實可依的東西,那便是他們眼中的對方。“在這動蕩的世界里,錢財、地產、天長地久的一切,全不可靠了,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這口氣,還有睡在她身邊的這個人”。他們終于完全諒解了對方。他們終于結婚了。
然而這一切是不會長久的,那只是人生的一個層面,或者說是人在戰爭或任何嚴酷環境下的一種狀態,果然戰後恢複記憶的文明人又與以前沒什麼兩樣了。表面上的圓滿結局實際上並不圓滿,柳原“把他的俏皮話省下來說給旁的女人聽,而這樣的結局也讓傾城之戀的終幕用哀傷與殘缺作為結束,當不是跟自己最愛的人結婚或是找到最愛的人,卻無法相處。原來相愛並非最難,相處才是最大的挑戰這些血淋淋的人生描述化為了文字,是這本小說撰寫最成功的地方。






